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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过完春节二月底了
2018-09-18 17:07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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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们既然做了这么多动画电影,怎么说也是很专业的,为了让片子最后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电影,我还是妥协了。但故事如果不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进行的话,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这应该是我犯的最大一个错误,因为后来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

最后终于到录的时候了,刚开始陈老师还是不怎么高兴。我们都是看陈佩斯老师的小品长大的,对他的才华、人品与气节也是由衷地敬佩,所以我们真诚地去表达这种好感。录的过程很顺利,陈老师越录越高兴,最后我和配音导演都觉得很好了,陈老师还说:不行,再来一条。他提出的对剧本的修改意见,只要能大致对上口型,我们都按照他的来改,现在来看,改下来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最理想的一部动画电影的制作周期,应该是三年到四年左右,这是保质保量的。制作《豆福传》的过程,我等于是把做动画电影能淌的坑都淌过了一遍,下次不会掉坑里了。我觉得自己以后不光可以做一个导演,对于故事和角色的把握,包括每个故事在思想层面的东西,各方面都可以驾驭得了了,可以胜任一部国际发行的动画电影监制或是制片人工作了。大到资金的分配,小到王力宏 mv 上面一个字体的选用,都是我亲力亲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可以用门儿清来形容。我一直都知道,当你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一定会做很多不喜欢的的事情,没法选择。我觉得最好的一点是,我从来没想过放弃,只想着怎么把它做完,而且要做好。

大家都说,你放在最后面,哪个去看嘛,还是提前好。其实这些都是形式上的东西,我也算有过执念放下执念的过程,看到豆子发芽,观众高高兴兴离开电影院也很好,我就不用在乎到底是放在字幕前还是字幕后了。

为了请陈佩斯老师给神经豆配音,我去堵了他两次,一次是他到深圳演出话剧,一个记者朋友给我说了他的行踪让我去找他,果然被婉言谢绝了,这个也是我意料中的事情。我通过其他朋友又去找了一次,还是不行。最后第三次,可能是我的坚持和诚意吧,陈老师答应了。

嗯,应该说三方面吧,第一个是思想层面的,《功夫熊猫》应该说对中国文化和精神阐述得特别好了,但如果你去再看李安导演的作品,《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断背山》等等,那体现的完全就是东方人的思想之美啊!再譬如说对于《道德经》的理解,对于人和自然关系的理解,中国人和其他国家的人肯定是有区别的。以家族、家庭为核心的观念,这个是深深地印在我们骨子里的,这个可能很难表达,但是我们必须要去补这个课,所以我会认真去读金观涛老师的《中国思想史十讲》,开学了还要去中国美院听金老师的课。我希望能够通过感官层面体验,转换成思想层面可以表达的东西。

电影最后一个长镜头,从窗外推到花盆上,你希望那个花盆里的红豆是发芽还是不发芽?我们很多人,上至投资人,下到团队动画师,都特别希望它发芽,我后来也接受了这个结尾。当然,起初我是不想让它发芽的,但其实发不发芽都是表象。本来计划把所有字幕都放完了,在片尾在安排一个发芽的镜头,意思是你坚持到最后就能看到希望,而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坚持。

中间有个小插曲。今年1月8号,是我跟陈佩斯老师确定好录音的时间,但那一周真是天天都有倒霉的事情发生,先是我在路上出了车祸,过了两天,我肾结石发作被送去住院,第二天就不能飞去北京陪陈老师录音,只好派我的动画导演去现场。8号,陈佩斯老师看了剧本,觉得台词不好,提出要修改,当时动画和口型已经全部做好了,如果是这样,我们的动画就必须改,整个周期和投入又会再增加。

我们用了国际上的制作团队,也用了国内的制作公司,总项目估计有五六百人吧,包括后期音乐,完成了一个国际化运营的项目,也是一个经验值的成长。在美国,有一个环节叫做production design ,譬如你看扫把的工作就是 art design或者叫 concept design,她只是设计这个东西长成什么样子,而产品设计要为后面的提供制作原图,这个地方应该说我们是没做到位的,因为它涉及到整个世界的搭建,包括人物的比例、场景、道具、色彩和风格等,这一步做好了,就好比施工图做好了,后面照着做就轻松一点。我们因为这一块的缺失,虽然减少了前期的制作周期,但是后面也遇到不少困难。

8月,我把故事剧本翻译成了英文,一个人跑到美国去找我以前在idmt的动画老师 bob koch,用我充满浓郁重庆口音的蹩脚英语跟他说,我要做这个动画电影的项目,请bob帮忙找做故事版的人。扫把这时已经把前期的概念设计全部画好了,所以我想根据这个往中国风的方向开始做起走。中间我还去了美国两三趟,陆陆续续找了皮克斯和梦工厂做前期故事板和概念设计的艺术家到中国来。

陈佩斯老师特别认真,台词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磕,磕得很细。我当时在医院马上要照 ct ,只能和他们视频沟通。我说:陈老师,这不能改啊,改了就得全部来过结果陈老师说:如果你们对动画和电影的要求这么不严谨,那就算了,不录了,把钱退给他们。当时他很生气,直接离开了片场。大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全部懵圈了。我在医院病床上想了又想,反复思考这个事情。最后我终于想明白了,神经豆的配音必须是陈老师,没有其他人选,他作为一个前辈对于艺术作品的严格要求给我们上了一次课。对啊,做创作怎么能苟且凑合呢?

如果要问起豆豆的诞生,其实从2006年起,我就有做豆子的念头了,那时故事并不完整,但是想法一直没断过,也不停在完善。到了2011年,我们正在做《吃饭睡觉打豆豆》的动画短片系列,靠这个成功融到了资,有想法、有故事、又有钱了,我就对扫把说,做好准备去南极吧!扫把说:啥子南极?我说:南极的南极。她一开始不相信,以为我是骗她的。

2014年下半年进入制作,故事又边做边修改,反反复复了很多次,到2016年,这个过程就更艰辛了。因为在这个过程中,进度和预算都无法保证,投资人的担忧越来越大,我觉得很能理解,毕竟投了这么多钱,谁都不能保证有很好的收益。但经过了团队努力,到2017年4月制作还是如期完成,完成了一个由中国团队主导的国际动画电影项目。这两年多以来团队真是特别辛苦,到现在大家能看到的电影品质,我想是完全能对得起这个投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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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团队走了以后,我回过头来再看这个故事,呃挺有趣的一个故事,变得有点无趣和老套了,所以我就想把故事给改回来。当我改的时候才发现,美国人在讲一个完整的故事时,逻辑性是很强的,一环扣一环,我这么一改,只要一个地方断了线,所有的地方都连不起来,等于说要全部重新来过,从头到尾相关的部分全部都要改。前思后想,最后我还是决定全部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一遍。坚持下来以后,前期修改花掉了很多时间,无形中增加了整个电影的周期和制作成本,确实也走了很多弯路,不过这个过程也是不可多得的经验吧!

第三点,从环境上来看,譬如我们周围的植物、宏村的徽派建筑,甚至连光都有不同。你看徽州的阳光和加州的阳光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这些细节都会间接形成我们自己的风格。现在的科学技术,已经把我们和传统的生活方式拉扯得太远了,有些东西会消失,有些东西会换种形式保持下来。你如何让你的生活方式和传统文化有更好地融合?当我们要探讨的是人类思想这样的终极问题时,我觉得动画已经不分中国和西方了。

第二是从思想到实际操作层面,譬如说表演、色彩、对于气氛的烘托,东方美学和西方美学也是有很大区别的。尤其是表演,中国人的戏剧表达,和美国人的表演方式完全不一样。像我们重庆人,有时候会说:批好烦躁躁的哦!这种语言上的本土化,幽默方式、搞笑方式在我看来不是俗或者土,而是特别珍贵的地方,我在《豆福传》里也有尝试去体现。

拍完 ct 我又给陈老师道歉,但是到春节前他都没松口。春节之后,我又请中间人转告陈老师,他哪个时候高兴了哪个时候再录。到过完春节二月底了,陈老师终于松了口,我们也松了一口气。

美国团队过来以后,我们一部分人做前期的技术测试,一部分做故事设定。那时候有点贪大图多,一下子开了三个项目,团队工作量很饱和,但是也为后面做电影打下了好基础。美国团队过来的这半年,我们到各地采集故事所需要的素材,到了确定故事大纲和核心的部分,美国老师和动画专家都反对我把两个世界揉到一起讲故事的方式,于是直接改掉了故事大纲。

2012年初我们启程去南极采风,在路途上把豆福传的故事做了梳理。到了下半年,非常完美,做完《豆豆在南极》系列短片以后,豆福的故事就正式按照我的想法开始写了。写好以后,2013年上半年我又和扫把去各地采风,当时电影的资金也到位了,我们到青城山、武当山还有宏村去,回来以后把剧本又完善了一遍。

譬如说,神经豆放风的时候,豆福问:大仙,这些豆儿都怎么神经兮兮的?我原来的台词是:他们的神经,就是为了彰显你们的正经。陈老师改过的是:他们神经,说明你才是正常的啊!对于表演者来说,只有按照他们的方式来,才能把这个味道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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